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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台客聚:挑战

孙浩浩

 公司的综艺资讯组製作了一个名为「挑战」的节目,节目中摄製队先后到过美国追蹤龙捲风、勇闯瓦努瓦图的活火山、穿越全球最大洞穴,踏足人类从没到过的地底领域。其实在我们戏剧组这边,也同样面对着有如龙捲风、活火山一样的巨大挑战。

 早前提过公司为几套已拍摄完成的剧集,举行了二十多场的试映及座谈会,既让观众先睹为快,欣赏我们的製成品,同时也让他们发表对剧集的意见。执笔时,试映及座谈会虽然尚未完结,但已为剧组带来无限的冲激及震撼。

 经过这次座谈会,我们发现观众大概可分为两大类:第一类,他们是电视的忠实拥趸,每天回家例必会马上扭开电视,可是他们对电视节目却没甚要求,只求电视画面有些光影在闪动。他们已习惯了几十年来的港剧模式,要是脱离了这种模式,反而会不习惯。过往观众投诉剧集类型太少,所以我们製作了《惊异世纪》这部恐怖惊慄剧,以为可以提供多一种类型给观众选择,可是却有观众表示要看惊慄特技片会宁愿选择到戏院,而且并不要求电视要有电影质素。又鉴于过往经常遭观众投诉,电视剧情节拖拉,即使少看几集,也能估到剧情,所以我们刻意让剧情发展得明快一点,却又有观众嫌节奏太快,甚至有观众明言,不喜欢一开出就马上讲对白,情愿演员多几个走位,然后才开始讲对白,因为他们经已习惯了。

 另一类观众,港剧已不会多看,他们大多会在网上追看英美剧及日韩台剧。这班观众要求非常高,既要求有高质素画面,清晰的音响,拍出来要有电影感,不能跟现时的港剧相似,他们要求人物角色要鲜明立体,每一集都要有铺排及高潮位,演员配搭也要新鲜,甚至连剧中一件小道具,都会有要求。最意想不到的是之前一类观众嫌太快的剧情,他们竟然会嫌节奏太慢。

 面对着这两类要求截然不同的观众,公司上下所有同事都大叫投降,一时间都感到无所适从。最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,我们绝对无法讨好第一类观众。我们不是输在剧集质素,而是输给那四十多年的看电视习惯,因为他们都是饮TVB的奶水长大的。而第二类观众,他们虽然没有惯性收视,但要赢取他们眼球的注意力也不容易,因为他们看惯了外国剧集,看剧集都会以美日剧为标準,这绝对有别于我们过往的创作模式。

 自问我们这一群过档到新公司的,大多属于精英分子,个个都有一身的战绩,创作过不少受欢迎的剧集,具有十年、二十年,甚至接近三十年的创作资历,经验极其丰富,但今天却遭到观众无情的狠批,变相否定了我们过往的成绩,这份打击实在无比震撼。要战胜这些批评,方法就是放下自己,放下我们过去曾经拥有的一切战绩和经验,由构思故事、讲故事的方法、分场技巧,以至如何运用对白,全都要重新学习。

 这绝对不是一门容易的功课,人到中年,大家都有点小成,忽然全都要变回幼稚园生,尊严、自我价值统统都要放下。但要是过不了这一关,我们肯定无法争胜。跨得过这一步,我们或许可以更上一层楼,甚至把整体港剧质素推高,这对于我们来说,绝对是一项超高难度的挑战。